Pass-the-Hash 深度拆解:为什么一个哈希就够横着走,以及怎么把它揪出来
结论先行: Pass-the-Hash(PtH)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 NTLM 是挑战/响应协议——服务端验证的是"你能不能算出正确的响应",而不是"你知道不知道口令"。而算响应所需的那个 NT 哈希,与存储在 SAM 里的哈希是同一个值。于是"拿到哈希"就等于"拿到口令",且无需破解。把它和 NTLM 中继区分开:中继是劫持别人的认证会话转发出去,PtH 是自己拿哈希直接登录。检测上别再只看 4624——真正有判别力的是 Logon Type = 3(网络登录)与 Key Length = 0 的组合;防御上最有效的也不是"防 PtH",而是消除哈希的可复用性(唯一本地口令 + 凭据保护)。
本文只讲原理、检测与加固,不提供可武器化的完整攻击链。
1. 机制:哈希为什么能当密码用
Windows 本地账户与域账户的密码哈希(NT 哈希)是 MD4(UTF-16LE(明文)),固定 32 位十六进制。NTLM 认证中,客户端与服务端各自用这个哈希参与挑战值运算,服务端比对结果。整个过程中明文口令从未出现在网络上——但也从未必须出现在客户端内存里。问题的根就在这:认证只需要哈希,而哈希就存在本地 SAM 与域控 NTDS.dit 里,内存中缓存的凭据派生材料同样是它。因此读到哈希就能以该账户身份完成网络认证。对照 MITRE ATT&CK,这是 T1550.002 Pass the Hash,战术归属 Lateral Movement(横向移动)。
两个常见误解要纠正:
- "PtH 只对本地账户有效"。域账户同样有效,只要目标服务接受 NTLM。实践中本地管理员更常见,是因为同密码的本地管理员账户被大量复用(镜像装机、老式运维习惯),一把钥匙开一层楼。
- "改了密码就没事了"。改密码确实让旧哈希失效——但如果拿到的是本地管理员哈希,而 200 台机器的本地管理员口令相同,只改一台毫无意义。这就是 LAPS 存在的理由。
顺带记牢一个容易搞错的点:SAM dump 里 LM 哈希为 aad3b435b51404eeaad3b435b51404ee,意思是该账户未存储 LM 哈希(Vista 之后默认行为),既不是"哈希被破解了",也不是"口令为空"。
2. 与 NTLM 中继的边界
这两个技术常被混为一谈,但检测与防御手段并不完全重叠:
| 维度 | Pass the Hash | NTLM 中继 |
|---|---|---|
| 认证主体 | 攻击者自己发起认证 | 转发受害者的认证会话 |
| 是否需要哈希 | 需要 | 不需要(拿到的是响应) |
| 典型前置条件 | 能读取本地/域内哈希 | 能劫持流量 + 目标未强制签名 |
| 主要缓解 | 唯一本地口令、凭据保护 | SMB/LDAP 签名、EPA、禁用 NTLM |
| 网络侧可见性 | 低(认证本身是合法的) | 较高(异常转发路径) |
开签名挡不住 PtH,部署 LAPS 也挡不住中继,二者必须同时做。
3. 哈希从哪里来:先做资产盘点
"哈希从哪里来"比"怎么用它"更值得防御者关注,因为它直接指向要重点保护的资产:
- 本地 SAM:任何本地管理员权限的进程都可能读取。镜像复制部署的机器,本地管理员口令往往同一个,这是横向移动最高效的弹药。
- LSASS 进程内存:交互式登录后缓存凭据派生材料,是 PtH 最主流的来源。
- 域控
NTDS.dit:域控沦陷即全部域账户哈希外泄——所以"域控被拿下"在攻击链里被视作终局。 - 域缓存凭据(DCC/DCC2):散落在域成员机缓存里,最常被忽略。
推论:凡存放可复用哈希的地方,都是"等价于口令"的高价值资产。把 LSASS 当普通进程、把本地管理员当"无关紧要的本地账户",是绝大多数内网失守的根本原因。
4. 检测:四个事件 ID 的联合研判
单看任何一个事件都不够,但把它们串起来,判别力会显著提升。
主信号:4624(登录成功)的三字段组合。
Logon Type = 3(Network)——文件共享、WMI、命名管道等非交互认证。一台机器上出现"本该交互式登录、却变成网络登录"的行为,就值得看。Logon Process = NtLmSsp与Authentication Package = NTLM——在已配置 Kerberos 的域环境里,域账户对域控做 NTLM 认证本身就是协议降级信号。Key Length = 0——最有价值的字段。RDP 等交互式会话的会话密钥长度通常为 128 位,而基于 SMB/WMI 这类底层协议、无会话密钥的认证显示为 0。最强的 PtH 指标就是这三者的组合。
配套字段:NULL SID 可作辅助但不可作为依据(工具行为不一致);Workstation Name 与源 IP 不匹配也是辅助信号,因部分工具会随机化主机名。
误报必须提前排掉,否则这套规则上线第一天就会被关掉:
- OWA / 反向代理类认证会产生
Key Length = 0且走 NTLM 的事件,形态与 PtH 高度相似,但属正常行为。 - 管理员批量运维(PsExec、扫描器、巡检)会产生大量 Type 3 网络登录,表现为"一台源主机对多台目标主机"。
- RDP 断连后重连:会话未注销时重连,产生的可能是 4624 Type 7(解锁)而没有新的 Type 10,容易与异常会话混淆。
其余三个事件的定位:
| 事件 ID | 位置 | 在 PtH 研判中的作用 |
|---|---|---|
| 4776 | 域控 | NTLM 凭据验证记录。同一源主机在短时间内用多个不同账户做验证,是凭据批量获取后横向扫描的强特征 |
| 4648 | 目标机 | 使用显式凭据登录。SubjectUserSid 是普通用户、TargetUserName 是管理员账户时,横向移动意味极强 |
| 4672 | 目标机 | 为新登录分配特权。与 4624 按 Logon ID(TargetLogonId)关联,用于确认"这次网络登录拿到的是不是管理员权限" |
| 4625 / 1102 | 各主机 | 失败尝试与日志被清除。1102 本身是最高优先级证据——它意味着日志在攻击时间窗内被人为抹掉 |
一条经验判据: 正常运维中 4648 属于低频事件。若 SubjectUserSid 是普通用户而 TargetUserName 是域管,直接按高优先级跟进;如果之后紧跟一条 4624 Type 3,基本可确定为横向移动。
5. 补充遥测:让"NTLM 降级"变得可见
只靠 Security 日志,你会知道"发生了 NTLM 认证",却很难回答"为什么没用 Kerberos"。这时需要额外的 NTLM 审计策略——注意它们记录在 Applications and Services Logs\Microsoft\Windows\NTLM\Operational 中,不落 Security 日志,台账里必须单独配置采集:
| 策略 | 生成事件 | 用途 |
|---|---|---|
| Restrict NTLM: Outgoing NTLM traffic to remote servers = Audit all | 8001(客户端) | 本机用 NTLM 连了谁、由哪个进程发起 |
| Restrict NTLM: Audit Incoming NTLM Traffic | 8003(成员服务器) | 服务端视角,含发起进程 PID |
| Restrict NTLM: Audit NTLM authentication in this domain | 8004(域控) | 域内 NTLM 传递验证,含用户名/工作站名/安全通道名 |
| 上述策略设为 Deny 后 | 4001–4006 | 镜像记录"本该被阻断"的行为 |
版本差异务必注意:Windows 11 24H2 与 Server 2025 起新增增强日志(客户端 4020/4021、服务器 4022/4023、域控 4030–4033),价值在于直接给出"为什么降级到 NTLM"的原因字段。旧版本只能靠 8001–8004 与 4624 关联推断,不能照搬新版字段。
策略建议:先开 Audit,不要直接开 Deny。审计能告诉你"哪个应用用 NTLM 连哪台服务器",常见根因是目标服务未注册 SPN、或应用直接用 IP 连接(IP 无法匹配 SPN,Kerberos 从未被协商),修掉后 NTLM 依赖自然下降。
6. 缓解:按"消除可复用性"排序
正确的心智模型不是"检测并阻止 PtH",而是让哈希不再有用。按性价比排序:
- 部署 LAPS,让每台机器的本地管理员口令唯一且定期轮换。这一条直接摧毁"一把钥匙开一层楼"的前提,投入产出比最高。
- 启用 LSA 保护与 Credential Guard。LSA 保护(
RunAsPPL)让 LSASS 以受保护进程运行;Credential Guard 用虚拟化隔离凭据。注意攻击者会主动把RunAsPPL改回 0,所以这个注册表值本身要纳入基线监控。 - 把域管等敏感账户加入 Protected Users 安全组,可禁用 NTLM 等弱认证方式,直接断掉 PtH 对这些账户的可用性。先在测试环境验证兼容性,它会打断依赖 NTLM 的遗留应用。
- 为远程管理启用受限管理模式与 Remote Credential Guard。这两项机制让 RDP 连接不再把可复用凭据留在目标机上(会话以网络登录完成,而非交互式登录),微软与 DoD STIG 均建议对高价值资产启用。但要清醒看到双面性:正因为不再需要明文口令,受限管理模式同时也让"用哈希做 RDP 登录"成为可能。所以它的正确姿势不是单独开启,而是与 LAPS、唯一本地口令、Protected Users 配套——先让哈希没有复用价值,再享受凭据不外落的收益。
- 推进 NTLM 退场。在完成审计、修掉 SPN 与 IP 直连问题后再逐步实施 Deny,同时给 SMB/LDAP 上签名与 EPA,拦住中继这条并行路径。
7. 小结
Pass-the-Hash 的技术含量其实很低,威力全部来自环境里的坏习惯:镜像复制的同一套本地口令、长期不轮换、把凭据保护当可选项。反过来看,它的防御收益也极高——只要 LAPS 与凭据保护落地,PtH 就从"通行证"退化为一次性事件。
检测侧的落地优先级只有一条:先把 4624 的 Type 3 + NtLmSsp + Key Length 0 组合做成告警,并提前写好 OWA 与运维工具的例外,再补 4776/4648/4672 的关联分析。若正在做内网复盘,把 1102(日志被清除)当作最高优先级证据单独监控——攻击者清日志的动作,往往比日志本身更能说明问题。
参考来源
- MITRE ATT&CK · T1550.002 Pass the Hash:https://attack.mitre.org/techniques/T1550/002/
- Binary Defense · Reliably Detecting Pass the Hash Through Event Log Analysis(4624 三字段检测口径与 OWA 误报):https://binarydefense.com/resources/blog/reliably-detecting-pass-the-hash
- Microsoft Tech Community · Disabling NTLMv1(NTLM 审计事件 8001–8006、24H2/Server 2025 的 4020–4033):https://techcommunity.microsoft.com/blog/coreinfrastructureandsecurityblog/re-active-directory-hardening-series---part-1-–-disabling-ntlmv1/4440688
- DoD STIG · Windows PAW STIG V-243464(受限远程管理校验项):https://stigui.com/stigs/Windows_PAW_STIG/groups/V-243464
- Hashcat 官方 Example Hashes(模式号 1000 / 3000 / 5500 / 5600):https://hashcat.net/wiki/doku.php?id=example_hashes
合规提示:本文所述原理、检测与加固方法仅限授权渗透测试与防御研究用途;请在取得书面授权的资产范围内开展测试,并遵守所在地法律法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