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va 命令执行审计:不起 shell 时,分号只是一个参数
结论先行: 审计报告里最典型的一条误判,是把 Runtime.exec("ping " + ip) 直接写成「攻击者可用 ; 拼接任意命令」。这个结论在多数情况下不成立——Runtime.exec 和 ProcessBuilder 都不会替你起一个 shell,; | $() 到不了 shell,只能作为普通参数落到目标程序手里。真正决定危害等级的不是「拼没拼字符串」,而是「有没有显式写出 sh -c 或 cmd.exe /c」。 判错这一步,报告里的可利用性结论就是反的。
本文只覆盖 Java 标准库自带的进程执行 API(Runtime、ProcessBuilder)。commons-exec、Hutool RuntimeUtil 这类封装各有差异,另说。
1. 三个 sink,先分清传进去的是什么
Java 里能起进程的入口可以归成三种写法,差别不在「危险程度」,在「参数边界怎么划」。
// 1) 字符串形式:按空白拆词,然后直接 execve
Runtime.getRuntime().exec("ping -c 1 " + ip);
// 2) 数组形式:一个元素就是一个参数,不再拆
Runtime.getRuntime().exec(new String[]{"ping", "-c", "1", ip});
// 3) ProcessBuilder:同样按元素传参
new ProcessBuilder("ping", "-c", "1", ip).start();第一种写法唯一的「额外行为」是拆词。Oracle 的 Java 21 文档在这条重载的 @Deprecated(since="18") 说明里写得很明确:命令字符串仅按空白字符拆成 token;三参版本更进一步说明是用 new StringTokenizer(command) 拆,且「不对字符类别做任何额外修改」。也就是说,引号不会被当成引号,; 也不会被当成命令分隔符——它只会留在某个 token 里。
第二种和第三种根本不拆词,数组下标就是参数位置。数组第一个元素是程序名,其余全是参数。
三者的共同点是:文档里没有任何一处提到会调用 shell。Java 在 Linux 下最终通过 execve 系列系统调用把程序与参数交给内核创建进程,在 Windows 下调用 CreateProcess,都是「程序 + 参数列表」直接落地,中间没有一层 shell 替你解释元字符。这一点和 PHP 的 system()、Python 的 subprocess(..., shell=True) 完全不同——那两者默认或显式地把字符串交给 /bin/sh。
2. 没有 shell,分号与管道符都是字面参数
看一段最常见的「像漏洞」的代码:
String ip = request.getParameter("ip");
Runtime.getRuntime().exec("ping -c 1 " + ip);当参数是 127.0.0.1; id 时,拆词结果是一个数组:["ping", "-c", "1", "127.0.0.1;", "id"]。ping 收到两个目标地址,一条解析失败的错误就结束了。id 没有被执行,它只是 ping 的一个参数。
同一段代码在 Windows 上换成 ping -n 1,把 & 塞进参数,结果也一样:CreateProcessW 收到的只是一条命令行字符串,它负责定位可执行文件并把整串交给新进程,参数边界由子进程的 C 运行时再解析,& 不会因为出现在命令行里就被当成命令分隔符——这一层没有 cmd.exe。顺带一提,.bat / .cmd 不能这样直接起,必须显式写 cmd.exe /c。
但要小心把这条结论推成「所以不危险」。没起 shell 只砍掉了「一句话串联多条命令」这条路,危害可以通过另外两个方向实现:
- 程序名可控。 如果拼接发生在第一个 token 上(
exec(cmdFromConfig + " -v")),攻击者换掉程序名就是任意程序执行,CWE-78依然成立。 - 参数注入(CWE-88,官方标题 Improper Neutralization of Argument Delimiters in a Command)。 参数位置固定、程序固定,但参数内容可控时,可以塞选项改变程序行为。经典形态是「用户输入被当路径传进去」,实际填了
-o /etc/cron.d/x、--output、-exec一类的东西。这类问题在审计里最容易被漏,因为结论写着「没有拼接,安全」。
3. 加了 shell,危害才从参数污染变成任意命令
真正让 ; 生效的写法只有一种:显式把 shell 当程序启动,把拼接串当它的 -c 参数。
// Linux:/bin/sh -c 后面整串被 shell 解释
new ProcessBuilder("/bin/sh", "-c", "ping -c 1 " + ip).start();
// Windows:cmd.exe /c 后面整串被 cmd 解释
new ProcessBuilder("cmd.exe", "/c", "ping -n 1 " + ip).start();此时 ip = 127.0.0.1; id 才会在执行 ping 之后再执行 id。判别信号很好记:数组里出现了 sh / bash / cmd.exe / powershell,并且紧跟 -c 或 /c / -Command。看到这个结构,才是可以按「任意命令执行」定级的地方。
两个容易写错的细节:
- Windows 的命令分隔符不是
;。cmd.exe里能串联命令的是&、&&、||,另有|做管道、( )做分组;^是转义符,不是分隔符;;在cmd.exe里不是命令分隔符(它只在部分命令中充当参数分隔符)。;作为语句分隔符是 PowerShell 的规则。给cmd.exe /c的 payload 里写分号,不会拼接。 - shell 不一定起得来。 精简镜像(distroless、scratch、部分 Alpine 裁剪版)里没有
/bin/sh,sh -c会直接抛IOException。写「必可利用」之前,确认目标运行环境里有 shell。
4. 反查 source:一条查询加三次人工确认
CodeQL 的 Java 查询里,和这条线直接相关的有两条,定位不同:
java/command-line-injection:path-problem,security severity 9.8,标签含external/cwe/cwe-078、external/cwe/cwe-088,在java-code-scanning.qls里默认启用。它做的是完整的污点路径追踪,是主查询。java/concatenated-command-line:precision 标为 medium,只匹配「拼字符串生成命令行」这个形状,不在java-code-scanning.qls里。适合在自定义扫描里补漏,不适合直接当结论。
告警出来之后,人工只确认三件事,按顺序做:
- source 是否真外部可控。
@RequestParam、getHeader、上传文件名、Cookie 值算;从配置中心或 CMDB 读出来的 IP、从数据库读出来的历史命令,属于内部数据源,要在报告里单独标注,不能按外部可控定级。 - 中间有没有白名单。 用正则
matches做全量匹配的白名单算有效校验;黑名单过滤一律不算——问题不在「替换函数写错了」,而在覆盖面永远补不全:过滤了;还有|、&&、换行、$()、$IFS,只盯一个字符的过滤器必然漏。 - 数组第一个元素是不是常量。 是常量,危害收敛到参数注入;不是常量,直接按任意程序执行定级。
修复方向也就固定了:程序名写死,参数用数组逐个传,用户输入先过白名单再进数组。
private static final Set<String> ALLOWED = Set.of("10.0.0.1", "10.0.0.2");
if (!ALLOWED.contains(host)) {
throw new IllegalArgumentException("host not allowed");
}
new ProcessBuilder("ping", "-c", "1", host).start();真需要 shell 语义(管道、重定向)时,别拼字符串,改成把用户输入写进临时文件再由固定脚本读取——拼接 + 转义这条路在审计里从来守不住。
参考来源
- Oracle, Java 21
java.lang.RuntimeAPI 文档(exec(String)的@Deprecated(since="18")说明、exec(String, String[], File)的 StringTokenizer 描述) - Oracle, Java 21
java.lang.ProcessBuilderAPI 文档 - GitHub CodeQL Query Help:
java/command-line-injection、java/concatenated-command-line - MITRE CWE-78: OS Command Injection;CWE-88: Improper Neutralization of Argument Delimiters in a Command(常用名 Argument Injection)
- Microsoft Learn,
CreateProcessW函数文档;cmd.exe 命令处理器语法说明 - OWASP, Command Injection
合规提示:本文仅用于授权环境下的代码审计与防御研究,所有示例均为判定逻辑说明,不构成对任何系统的攻击指引。